三年前我看這部巴西電影 City of God (
Cidade de Deus 中譯: 無法無天) 時,絶對沒有想到,在抵達巴西三小時後,我會真真正正的走在那曾經槍林彈雨的 favela (貧民窟) 裡,親眼見証傳奇的一切.
如果里約真是一座上帝之城,那麼在這座被耶穌時時俯瞰的城市黑暗角落裡,究竟潛藏著多少哀傷無奈的心酸故事? 從機場到市區的路上, 我不敢相信的睜著自己的眼睛,看著一間間從我身邊飛逝而過的磚房. 不是破爛,不是陳舊可以形容. 那根本是還沒完成的屋子. 一開始,我懷疑的問,怎麼里約有那麼多還沒蓋好就廢棄的屋子,
每間都是空心磚頭搭蓋,沒有屋頂,沒有水泥外牆,醜陋的暴露著磚紅的方塊和薄薄砌接的灰色泥巴. 也沒有窗框或屋簷,敞開著的一個個大缺口,看起來像是一塊塊隨時會被侵入的脆弱傷口. 但沒有人會侵入, 空蕩蕩的屋子裡,晾曬著幾件破洞的ㄒ恤,彷彿怎麼也洗不乾淨似的. (事實上是真的洗不乾淨啦! 巴西的洗潔劑不知道怎麼搞的,會把衣服洗成又黃又紅的怪顏色,還好我有從美國帶洗衣精來) 原來這些半完成的屋子都住著人, 只因為沒錢蓋完,所以留下這樣醜陋的建築. 糾纏的電線在屋宇間胡亂穿梭,把原本已經雜亂的空間拉扯得詼諧起來. 我告訴自己, 未來的幾天,一定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可以從車窗外嗅到危險的氣氛.
坐在巴士上,雙手緊緊抱著我的背包,兩眼卻不住的透出我的驚慌. 這是第一次,我決定不帶行李箱出國, 要當一個真正的背包客, 像死守四行倉庫般守護我的行囊. 因為拖著行李箱,被搶的機會大,也容易得多. 上車前,司機問我,要不要把背包放進車艙外的大行李箱,我笑笑的比畫著,我要帶著它.
抵達青年旅館時,我在客廳裡等著 check in. 兩個等著 check out 的紐西蘭男生大方的向我打招呼,告訴我不用擔心,這裡是個好地方,一定會玩得很高興. 然後,兩個愛爾蘭來的女孩走下樓, 對我說,里約真是太棒了,她們在巴西自助旅行了四周,從來不覺得危險過, 並且邀請我一起參加 10點出發的 favela tour. 之前的旅客跟她們推薦了這個行程, 說非常的特別.
十分鐘後,當我在旅館的八人房內整理行李時, 愛爾蘭女生 Jessie慌張的跑進房間,告訴我 tour guide到了,如果我要去的話現在就要出發. 嘩!急得哩! 想了十秒鐘, 我匆匆的丟下打開一半的背包,抓了相機和一些零錢,就立刻隨著她們跑出門外. 現在有伴,剛好!
胖胖的年輕導遊Louis把我們三人推進一台計程車, 用濃濃的葡萄牙腔說,我會付錢,然後就自顧自的跳上一台廂型車,並示意計程車司機跟隨著他. 我嚇了一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車子開到了另一家青年旅館門口,又接了幾個人上車, 我才意會到,原來廂型車裡已經坐滿了其他的遊客,所以我們只好另搭計程車跟隨.
車子在一個山腳下停住,我們一行12人被帶到一個機車行前. Louis說,現在大家要各搭一台機車上山,到達貧民窟的最上頭,然後步行而下,體驗真正的當地生活. 還好,我看了一眼,所有的人都是二十幾歲的年輕背包客,所以應該還挺得住機車代步的刺激. 但當我緊緊抓著前座騎士的腰間,馳騁在陡峭又忙碌的山坡路上時,還是不由得笑了出來. 我哪有想到,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我竟會在里約乘坐這麼多種不同的交通工具?! 機車蛇行的本事不輸台灣的飆車客,猛催著油門穿梭過大型的垃圾車和公車間的夾縫. 空氣裡雜陳著許多不好聞的氣味,沿路轉彎處都是一堆堆兩層樓高的垃圾. 真是破爛啊! 我開始嘟囔,幹嘛花錢來看落後地區啊? 這麼髒的地方台灣二十年前也有啊!
到了山丘頂上,領隊開始嚴肅的告誡我們,一定要聽從他的帶領,說不能照相時就不要照,以免惹上麻煩. 原來是這裡有許多荷槍的毒販,不希望自己的臉被帶入觀光客的相機中. 我還是很怕,一開始跟本不敢大辣辣的拿出相機來,但後來漸漸習慣,發現並沒有那麼危險,所以才帶回了一些珍貴的鏡頭. 這個favela是全拉丁美洲最大的貧民窟,有超過20萬人居住在這座山丘上,氣勢真是壯觀. 巴西政府規定最低月薪是300元里拉, 而這裡的平均是400元,相較於海邊的平均800元,果然是非常的微薄. 不過在這的居民既不付稅, 也不付水電費 (雖然有電表,但永遠是壞的, 水則多取自鄰接的國家公園). 我們在Louis的帶領下,進入了一間民宅參觀,裡面有當地畫家的畫作,窗外則是一大片的貧民窟景觀,相當壯觀而驚人. 貧民窟的街道狹窄骯髒, 沿著山坡而建增加了行走的困難.我們常常看到人們扛著笨重的物品上下山,艱苦的生活可想而知. 有許多失學的孩童跟著我們,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不該屬於他們的沉重眼光. 放眼望去,這是一個多麼美麗,卻又多麼哀傷的地方.
在雜貨店裡,老闆熱情的介紹各式手工巴西甜點,我們試了香蕉蛋糕,味道好極了! 瓜拿那 (Guarana)是當地特產的水果,我也試了這特別的飲料,喝起來像是維大力,當地人認為有提神的效果.
沿著山坡的階梯一路走下來, 最後我們來到一間Day Care Center. 這裡收容了70~80個被父母遺棄的小孩.從幾個月大到已經上小學的孩子們都有. 我們在每一間房裡和小朋友們開心的玩著, 他們的父母也許是毒販,也許失業,但是看著那無辜的眼神,他們值得更多的關愛和照顧啊!
<城市女.新註解> 耶穌腳下的繁星當我要離開巴西的那一天黃昏,我搭著公車往機場方向去時,在里約看見了山丘上的favelas,慢慢了點起了燈火, 在落日後的初夜裡一閃一閃的發著光,好像整個山頭掛滿了聖誕節的樹燈,點綴在整個里約城郊,美得令人屏息.如果不是曾經到過那裡一遊,我可能會把那座山頭當成有錢人的豪宅燈火,那麼樣的美,真的難以想像這耶穌腳下的繁星,有著那麼多悲苦的故事.
麵包山 (Pão de Açúcar, Sugar Loaf)是里約的著名景點. 因其形狀有如古時候的圓錐形糖塊而得名 (為此我還特地上網查什麼是sugarloaf, 果然形狀很像呢!)
在參觀完耶穌像後,四人旅行團在sugar loaf 下解散. 我們其餘三人決定登高遠望,於是搭上纜車來到了麵包山上. 這裡的視野剛好面對著耶穌像,像是從海上遙望里約市般,點點帆船和高樓群山相映,煞是美麗. 突然我們的團友Melbon說,不如我們留下來看日落吧! 我吃驚的看看錶,又看了看他. 現在才三點半耶,到日落六點半還有三個小時,在這小小的山頂上,只有一個咖啡座,我們要幹嘛啊? 何況,我的室友Fernando今早問我要不要黃昏時去海邊看Ipanema的日落,怎麼辦呢?
Melbon說,不如這樣吧!我們先坐下來喝喝啤酒,休息一下再決定吧!結果一邊聊天一邊賞景,時間居然很快就過去了. 我們面對著基督像和整個里約市,坐在全山頂最佳的位置,陽光那麼舒服的灑在身上,我想了想,海邊的落日天天都可以看,可是我只會上來Sugar Loaf一次,還是留下來吧!
沒想到這個決定是我在里約做的最棒抉擇,當天色漸漸暗下來時,整個山頭擠滿了特地上山來看日落的遊客,而我們居然坐在最好的位子,實在太幸運了!太陽原來是從耶穌像身後緩緩落下的,在這樣一個晴朗的日子,澄黃的落日像是顯神蹟般的在耶穌身後印成一環光圈,此時此刻的我真的覺得,這個城市一定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如果我是神,當我得選擇一個地方降下時,也一定會選擇里約吧!
我們一直在山上待到夜色籠罩了大地才離開. 有趣的是,當我們在等待日落時,突然碰到了也住在隔壁hostel的其他背包客,大家全都來自不同的國家,但很快的就熟稔起來,後來還一起結伴去吃巴西BBQ呢!
七人分別來自(左起):美國,蘇格蘭,台灣,斯洛伐尼亞 (Slovania,前南斯拉夫共和國之一),法國,祕魯,愛爾蘭
